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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风雨中摇曳
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的一切,随风而去了,所剩下的,不外是苦闷、烦恼、无聊与寂寞。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我无处逃离,恰逢单位有一个外出培训的机会,借此我独自到了南方的那个城市。
城市依江而立,学校就在江边,时值初春,江水已融,缓缓淌过,暖暖的阳光,轻轻的柔风,抚慰着远方的游子。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人关心你是谁,过去怎么样,我由此也得到完全的放松。
培训生活紧张而充实,白天我忙于培训学习,夜晚我则躲到一隅,沉溺在纸堆里,我从呦呦鹿鸣的《诗经》跋涉到诗的盛唐,绱徉在词的宋,流连在明清的篇章。又从五千年之久的中华踱步到海外之邦。在书的世界里,我模糊了个人的感觉,忘却了周围的存在,不仅自得了起来。同作者无语的交流中,我或击节赞叹,或慷慨激昂,或痛极而泣......此时,我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过去。
江边垂柳依依,带着几分江南的精致和妩媚,为了这份细腻与温柔,我常去江边散步。这里的春来得早,傍晚微风在空中扯过几层阴云,春雨便在暮色里迎风而起,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街上行人寥落,向远处望去,江边雾雨迷蒙。不由自主,我一个人又来到江边,漫步在高低起伏石砌的江堤。雨丝在飘,清清的江无语东流,我的心情顺着江天暮雨又走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思绪中去。
细雨飞舞,姿态很美,在沉沉的暮色里透出清丽、高雅的忧伤,直至泡透我情感的门扉。是的,我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的忧伤,一些事情必定缠绕心头,时尔扯动心灵的创伤。但我的忧伤无比的美丽,我所有没滴落的泪水已化为江水而流淌,它能使浸泡其中的人忘记悲伤。我久久摆脱不了这情绪,又不能自已,张开双臂执意挽留那匆匆而去的雨滴,但我知道她是超脱天地的魂灵,没有什么能将她挽留。一些失去是注定的,一些追求肯定没有结果,走得最快的总是最美的风景。
偶尔一举目,对岸山坡上在暮色里点染着处处火红,春天来了,那是盛开得杜鹃花。
春天来了,我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在以后单纯、程序化的培训中,我逐渐找回到自己。培训中有几天假期,我与同班的几人外出游玩放松。假期末的傍晚,我回到校园,这又是一个春雨纷飞的夜晚。刚到宿舍,舍友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呼机号码。我接过纸条诧异地问他怎么回事。
舍友咧嘴一笑:“嗨,小子,有你的啊!前天有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到校园找你。我问她姓名,她不说,留给你一个号码,让你CALL她。”我问他那女孩长得什么模样,这个在学习上聪明及顶的舍友在记忆女孩子容貌方面却是愚蠢透顶,除了那个女孩很高、很漂亮,穿着一件黑衣外,这个奔腾四的“计算机”虽在抽象运算方面无与伦比,但无法与人类丰富的情感相兼容。末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嘟囔着:“有你的,小子,我走了。”说着他关上屋门走了。
舍友们都出了宿舍,我呆呆地躺在床上,心里隐隐作痛,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包围,把我深溺其中。我品着味道,有苦涩,有酸甜,有感叹,有伤痛......,我细品着,又觉不出什么味来,所有的难言所化成声声的叹息。
我不忍回想过去,因为伤心,所以我才逃离到这座城市。异乡的陌生,忧郁的风雨,孤单的个人,这一切足以凭吊我的忧伤。我已心平如镜,这个黑衣女孩的到来轻易地击碎了平静的镜面。终于懂得,那种刻骨铭心,那海枯石烂的誓言,怎么能像风烟一样消逝?谁能忘记?谁又如何忘记?是我还是她们。没有人能将它忘记,它必然埋藏在心灵的深处,包裹在重重的记忆之下。而一旦触动它的密码,它便会像潮水一般涌来,浸泡你,柔软你,幸福你,折磨你。
这个女孩是谁?谁能知道我到这座城市的消息,谁又在思念那个已消失的男孩。追忆着过去的时光,回想那些在我生命里闪放过光彩的女孩,她们有的是我的太阳,或月亮,或星星,但都在我生命中的过程、记忆的深处流下美丽的风彩。这个女孩是谁,是我苦恋了几年的那个女孩吗?我知道她早已来到这座城市嫁作他人妻了。她知道我到这座城市的消息吗?她会来吗?这个女孩是我寂寞无助时向其诉苦的她,还是那个调皮爱哭的小妹妹,还是......她们都会,又都不会。
我不愿回到已经逃脱出来的过去,但我还是想知道这个让我感慨万分的女孩是谁,她为什么来找我。
握着纸条我走出楼处,雨仍纷纷飞飞,细密成布。路灯散发橙黄的朦胧,草木在路灯飞雨里诉说着柔情蜜语,整个校园流畅着雨、路灯、草木所奏的小提琴曼曲。
我快步跑到路边的公话旁,提起话筒,拨通那个寻呼台,电话那端响起话务员甜美的声音。
“先生,您好,请问您呼哪个号码?”
“请问,您能查查这个号码的机主是谁吗?”
“对不起,先生,这个机主没有登记。”
“那能不能查一个机主是那个地区的?”我心存侥幸,只要知道机主是那个地区的,我也能知道这个神秘女孩是谁了。
“对不起,先生,系统无法显示。”
我无奈地挂上了话筒,感到从没有的失意和怅惘,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我的双脸。这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会来找我。过去的记忆一页一页翻在我的面前,面对过去我无言。
回想着往事,我痛苦不堪,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让我冷静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面对过去我常面壁思过,也许是我错了,当初真得能把她们留下来。但她们都走了,留下孤单的我。没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没有多少人可以也愿意等待。如果此刻过后,谁还会再来了?想到这,我毅然地拨通了寻呼台。
“小姐,请呼某某,留言:请速回电话,留名:雪轩。”
寒风阵起,我瑟瑟发拌,铃声许久没振,我等待了一个漫长的时间,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等了好久,我不知道等了多少年。等了好久,我不知道是在等谁,好象过去生命的全部仅仅是为了等待这次风雨中的铃声。
又一个漫长的世纪过去了,我抬腿走人。刚到楼门口,铃声骤起,我打了个激灵,才发现浑身的雨水已凉透全身,我惊喜地跑到公话旁,双手颤拌地握住话筒,又缓缓放下。
我问自己,这次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重温过去的时光,还是重续前缘,还是为了一个新的生活?那个女孩是谁?是我在等的爱吗?她来找我为了什么,是为例行公式的问候,还是为了难舍难割的情?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一旦动情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拨的痴迷。我懂得每次的花开花落是怎样的一种痛楚和难言,这些年来,她们都应当有一个比较好的归宿,平静,幸福的生活。我再深陷其中,这对谁不都是一种伤害吗?
也许那个女孩是在等我的人,为了一生。我是个浪子,我这颗漂泊的心,不知何时才想才愿才能回。我手里的这张旧船票晚点的话还能否登上她的客船?要是行的话,它能让我返航到期待的港湾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这电话接不接,我犹豫,我徘徊。
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
风又大了,雨又密了。
花圃里,一朵盛开的红月季在风雨中摇曳,摆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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