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dk6105 大约3小时前 思念 的说 很久没来了,竟然添了新功能,试下,呵呵,朋友们都还好吗?   zhouchunyan 大约7小时前 郁闷 的说 番茄没有南瓜粥好,荔枝没有西瓜好~~~可再好也治不了热感冒~~~~~~~~   手插口袋 大约8小时前 平静 的说 残奥会开始了 快了   未无朝夕 大约13小时前 郁闷 的说 现在是半夜12点56分,外面狂风暴雨,听说飓风已经临近,楼下音乐巨大声,还让不让人活了   Wanderer1860 大约16小时前 平静 的说 卖车了~~~山地车。和普通自行车!!!   zhouchunyan 9月5日 郁闷 的说 ohmyGod,真的是感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晕   fay_meng 9月5日 郁闷 的说 求购:床上笔记本电脑桌...........新旧皆可。 QQ:280765631 TEL:15991899043   zhouchunyan 9月5日 平静 的说 晕啊,鼻子塞住了,难道要感冒???????????~~~~~~~~~~   3分钟 9月5日 平静 的说 继续试 看能不能给别的网站做广告,www.712100.com/bbs 再删我的唧唧歪歪不发信息的废无涉   sipnic 9月5日 郁闷 的说 背单词真痛苦啊 NND   [查看全部 197 条唧唧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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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故乡人物

【我的家乡】——故乡人物

宋楼,是生我养我的故乡。

哑巴村长


孙少胡,三十七岁,没有成家。孙少胡也曾娶亲,十余年前,他父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他定了亲,操办了婚事。没料刚过两个月,新夫妻就闹离了。原因是人家嫌孙少胡只顾吃喝赌,不务正业。闺女们七十年代喜好兵哥儿,八十年代看好的是充实的粮囤和上山打材烧饭的便利,而九十年代,姑娘们看中的只有拔地而起的双层小楼。孙少胡父母再无能为力,他自己又一直缩头窝居小山村,快四十了还没讨到媳妇。

这未必是件坏事——按村里人的说法——光棍儿一张嘴一个家,人到哪儿家就跟到哪儿,出外做营生,方便爽利,不知多少男人受了老婆儿女累赘;再则,也正好改一改他好吃懒做的臭习惯,或许这样还会上演一出浪子回头的闹剧呢。父老乡亲再三劝诫催促下,孙少胡伙同一帮男人去了山西煤矿苦工赚钱。没料到才半个月,一干人一个不少如数回了村子。孙少胡一到矿上,就抱三怨四,整日躺在床上说什么伙食不好工费太低,还无故闹事找茬儿,结果老板火了,整个工队给撵了回来。后来又经几次类似事件,村人外出没谁敢再带同他,孙少胡只好留在村里,忙活他那二亩薄地。

一九九零年秋天,宋楼进行村长换人选举。兴许是他突发异想,要过过官瘾,兴许是他哪根脑筋搭错了地方,孙少胡竟然游说起村人,要大伙儿选他做村长。宋楼村长一职向来是个烫手的山芋,看着有捞头,可上要酬劳下要应对,弄不好就肉没吃着反落一身骚,如今孙少胡这么一搅和,一来二去,连推带拉,倒真格坐上了村长交椅。不久,孙少胡骑回一辆崭新刷亮的自行车,跨着坐骑来回巡视,派头十足,把个村长做得像模像样。

大局势常有拉邦结盟的事,宋楼这小地方也存派别之争,勾心斗角,村里就有一伙与孙少胡为难。走马上任第一个春上,孙少胡挨家挨户收取土地提留,西边十户已经完了,孙少胡向村东走去,嗬,老槐树下石碾盘旁,齐齐坐了十位户主。其中一位高声吆喝:“村长,俺家三亩一等地,四亩二等地,三亩半三等地,一总要交多少提留啊,啊?”后一个“啊”字拖得老长。

孙少胡小学没读完,当年扫盲考试没及格,哪经得住这般连珠轰炸。孙少胡顿时傻了眼,账本上所有应收款项全是会计算好的,现在有人当面叫阵,无论如何也答不上来。孙少胡讪讪笑了一下,夹起账簿自个儿回了,十位户主哈哈大笑。

那以后孙少胡每每办事都得拉上个生产队干部,凡事都由人家安排,他只在人身后不吱声。就这,仍然有人打趣儿他,问他这儿问他那儿,孙少胡也好脾气,不吭声,自顾自地抽闷烟。一年之后,不知由谁而起,人们给他喊开了一个外号,叫哑巴村长。孙少胡也整个儿一闷嘴葫芦,偶尔有人当面笑他真就一个哑巴,他也只是咧开大嘴一笑,还是没言语。

那年月刚刚分队十几年,个别干部瞅机会假公济私,搞得生产队财务亏空,无处弥补。经常到宋楼处理事务的郭书记找到孙少胡,商量:“有人想承包你们村后山的石头,开采出来卖票子,你开个价儿吧。”孙少胡低了半日头,道:“村里开个会再说。”郭书记愣了一愣,不明白哑巴村长要搞什么名堂,这年代此类事件都是村长说了算,再说即使开会他这村长不还是屁都不放一个!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就得照办。

村人都到了,郭书记拿出合同,只与孙少胡讲价,浑没把上百号村民算上数儿。平日与村长对着干的十来户人家不再说话,静静看他二人交涉。

“少胡,你们放着这山也没什么用,承包出去倒有个钱儿花。”

“……”

“那就签了合同吧,上面都写好了。十万元,不少了”,书记轻轻拍了拍村长。

“……”

“噢,如果没有什么不妥的话就签了合同吧。”郭书记把合同递过去,犹豫一下,好似突又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他们说了,要给你们修座桥,那样你们村儿打面赶集什么都方便——要我问问八万怎么样。”

孙少胡仍不作声,郭书记心下暗喜:还真是个哑巴村长,这回几万块钱就有着落了。他在乐呵,村里几个识相的可就急了,山是祖宗留下的东西,现在几万就卖了,亏啊!说给修座桥,可谁知道把桥修成什么样儿呢!郭书记不管村人脸上的表情,微笑着把合同递给村长。

孙少胡接过看了看,突然嗤啦一声,三下两下把合同撕个粉碎,说:“俺村儿的山可不是供你们吃喝嫖赌的!”再不顾郭书记又惊又怒的神色,扬长而去。



鸻鹘眼


人们爱用有关飞禽走兽的词儿给人起绰号,以反映当事人的某方面特征。比方说,狼顾相代指身子朝前纹丝不动而脸可以完全转后的人,他们通常具有狼的阴狠和毒辣;被称作笑面虎的多是绵里掖针笑里藏刀的主儿。而鸻鹘眼呢,被称作鸻鹘眼的又是怎样一个人物呢?我先告诉您,鸻鹘,是一种以蛇为食的鹰,宋楼人俗称之为蛇鹰,您可以据此想象一下鸻鹘的眼神。不过这位老者的绰号是宋楼几位长辈叫开的,年轻一代多数弄不清楚它背后的原因所在。

老人们说,宋楼是个小地方,鸻鹘眼就没掀起什么大风浪。年轻人只知道鸻鹘眼有俩嗜好:一是打牌,二是烧香祭祀,拜祖宗敬神仙。

平日农活多,鸻鹘眼要为生计在田地里忙活,大热天也得挥汗如雨。一到年关,要找鸻鹘眼,一准在牌桌上。他经常拉上几位四五十岁的老人,围坐一桌打麻将,搓骨牌,甚至和壮年人同桌较牌技,有时候还通晓达旦。鸻鹘眼精力旺盛,十冬腊月搓一夜牌好比抱着暖水袋睡一晚上觉,两眼照样如小灯泡般炯炯发光。一旦见到鸻鹘眼紧盯着打出的牌,露出鸻鹘盯着逶迤前行的蛇样的眼神,经常和他同桌的牌手就会自动洒牌在桌。他们知道,鸻鹘眼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通吃全桌了,他接着要做的,就是把满手的牌啪地狠按在桌上,哗啦啦地铺开。

再说拜祖敬仙,鸻鹘眼什么事儿都能跟神仙扯上边儿。屋后的老槐树遭了雷击,他说是妖精藏身树内,天神才把它劈成两半。宋楼卧在一个山谷里,谷尾有一土岭,谷口有一大石,有马般大小,形状怪异。鸻鹘眼说,宋楼的福气全靠土岭和大石了,因为宋楼前有石狮把门,后有土龙呈瑞,万万动不得那两样宝贝。一次拉石英的卡车打宋楼过,嫌石头碍事,要用火药炸了,这老头儿就瞪着对大眼睛跟人家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儿动手打起来。逢年过节,鸻鹘眼都会用省俭下来的小钱儿买几斤大肉,虔诚地拾掇一番,插上两根筷子,高高供奉在堂屋柜台上,向祖宗神仙祈福。

鸻鹘眼有一独子远山,二十二岁娶亲,十年多了媳妇还没小孩儿。小两口十分着急,做过各种检测,硬找不着原因,药物吃过无数,就是不见效应。老两口更是不安,尤其是鸻鹘眼,儿子儿媳都绝望了他还每日不隔地祈求神仙送子。也难怪,鸻鹘眼五十开外,说不准哪一天双眼一闭,两腿一蹬,就要到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却还没有抱到孙孙,怎能不急?

这年年关,鸻鹘眼去集市买办年货,天不晌午就已赶回,兴匆匆地说:“今儿个在街上算了一卦,你猜咋着!”说着不由得提高嗓音,话语中溢满喜气,“那老先生说:‘神灵感念你秉持祈祷,保佑你今年事事顺昌,家运牌运亨通,人财两旺。’这不明告我不但今年牌桌上要赢钱,明年还能抱孙子嘛!”老伴儿向来不屑于他牛鬼蛇神算卦相命的玩意儿,听了只当没听,扭头忙自个儿活计去了。

腊月二十七,小翠端着剩饭去猪圈喂食,走着走着突然放下瓷盆儿,弯腰捂嘴吐起来,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来。鸻鹘眼老伴儿从屋里走出,见状赶紧过去扶着,“你回去歇着!快去歇着!呵呵,也不早说一声儿,呵呵,让俺俩也高兴高兴……”

年终鸻鹘眼心情好牌运也好,做庄推牌九,把牌摔得啪啪响,从年三十晌午到初一下午,除却方便屁股未曾离凳,照样意气风发,丝毫不显萎靡迹象。村上牌手轮流坐桌,可鸻鹘眼就是输少赢多,座前票子堆成小山,愣是没人能拿走。鸻鹘眼呵呵大笑:“小翠有了两个月了,赶到现在才说,就是要我喜上加喜,多多赢钱啊!……来来来,洗牌洗牌。”老头儿想孙子都快想疯了,盼星星盼月亮,而今铁树终于开花,村人虽然被他赢了钱,也都替他高兴,一年轻人高声叫道:“老叔,来年您就抱着孙子打牌,让他打小跟您学,没准儿能培出一赌王呢!”

一屋子人正热火朝天看点儿数钱,突然小翠急匆匆跑进来,“爹,娘肚子疼得很,远山又没回来,您回去看看吧。”

“肚子疼?”鸻鹘眼洗好牌,打上筛子,抓两张在手,“有神灵护佑,没什么大不了的,待会儿就好了。”

“娘在床上打滚呢,汗珠子直淌——我猜是急性阑尾炎,再不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你带她去好了,我正忙呢!”

“那也得用钱呀!十几年来钱都由您掌管。爹,快回去吧。”小翠已经在乞求了。

鸻鹘眼再不吭声,眼手片刻不离骨牌,又点上一支烟,洗牌码牌,打过筛子,“来,来,咱玩儿咱们的,别耽误事儿。”对小翠接下的话充耳不闻。

小翠气得脸色通红,十几年的怨愤积聚到一块儿,瞅鸻鹘眼不防,冷不丁伸手推去,码得整整齐齐的骨牌洒开来,桌上凳上地上躺的都是。鸻鹘眼呼地蹿起来,一把扼住小翠脖子,把她按在桌上,目露凶光,“先生说我今年事事顺心,老婆子一会儿就好!偏偏你来打搅我,推洒我的牌,找死啊你!”宋楼人都知道鸻鹘眼脾气,但是年轻人怎也没料 他会这般对待儿媳,两个上年纪人早上去解劝,鸻鹘眼气犹未尽,捉起小翠,狠推到墙角。

小翠啊呀一声,摊倒在地,手捧小腹,面容瞬间扭曲变形。大伙儿慌了,就有人回去开了三轮车,七手八脚抬小翠上去。再到鸻鹘眼家,他老伴儿静静躺在床上,浑身颤栗,脸色铁青,嘴唇乌紫,眼光就要散了。

到得镇医院,老医生直摇头:来的太迟了,小的保不住,老的也救不回了。

远山回来就和老爹分了家,他媳妇再没怀上孩子,所以鸻鹘眼孤苦终老,到死无后。



模范夫妻


宋根宝父母早死,兄弟三人相依为命。大哥只知道刨那三亩地,三弟还小,从早到晚来来回回背着书包上学堂。宋根宝不甘于这般过活,就跟随生产队戏剧团外出,做起打杂跑龙套的营生。两年后居然也演起角色,上台唱黑脸的包公和红脸的关公,据说还演过白脸的曹孟德。宋根宝十八岁那年,交上了好运。

那时有一名叫金玲的姑娘,经常随大哥金荣出入剧团。宋根宝少年上台唱戏,又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儿一个,一向很得姑娘青睐。二人一来二去,眉眼就有了意思。那年月宋楼光棍汉很多,没父没母的孩子要谋一门亲事更是难上加难。宋根宝这小伙却本事,靠唱戏捞回一个媳妇,脾气儿那么好模样儿又那么俊。宋根宝找媒人,下聘礼,定亲事,好事滚滚而至。八四年一顶花轿把金玲从二十里外的金岭洼抬进宋楼。八九年大舅哥自考大专毕业,分配到县烟草局。九二年宋根宝种植烟叶二十亩,靠亲戚拉关系狠赚一大笔。九五年宋根宝向老岳丈借资两万,培植优质香菇又赚五万,当年就扒了旧房,竖起宋楼第一座楼。九九年宋根宝被评为农民种烟烤烟技术师,吸收进镇烟草局,一年到头即使不上班也能净得薪金七八千块。

宋根宝这辈子太顺太繁华,就有人看着眼红,心生嫉妒,巴望着有朝一日宋根宝与老婆出个乱子。也难怪,宋根宝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可所有好处毕竟是靠女人得来,一个大男人即使嘴上不说心里到底应该不是滋味儿。虽说二人当初自由恋爱,双方情投意合,但是仍然难保他们恩恩爱爱一生一世,宋根宝总不能这样低头哈腰矮一辈子头吧。可是偏偏什么事故都没发生,如今儿子和爹一般高了人家还是那么举案齐眉,和和美美,让眼红的人更加眼红。夫妻俩偶尔闹个别扭不出一日保准和好如初,丈母娘每次来宋根宝都是百般孝敬,两口子二十年来几乎就没红过脸儿。哪像宋楼其他夫妻,七天一大架两天一小吵,恰好给人家做反衬,于是宋楼人以他们为荣光,称他们为模范夫妻。

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是一个夏日午后,赵四眼吃罢饭就拎着锄头进了村西河对岸的自留地。两点多的太阳烤得人流油,赵四眼就坐在地头桐树下乘凉。前面是绣鞋塘,一个河水冲击山石回流而成的深潭,曾经淹死两个男人三个女人。赵四眼老远看见金玲一路追赶一路哭喊,一路王八蛋龟孙子不住口地叫骂,还不时捡起路边的石块扔向宋根宝。宋根宝既不还嘴也不动手,只在前面奔行躲闪,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从村子西头直追到绣鞋塘。赵四眼点着一支烟,存心要看模范夫妻这出戏如何收场。

男人来到绣鞋塘却停下不走了,站在河滩上回看着女人。女人一块石头扔过去,正砸上男人小腿。男人仍旧不动,“你再扔,再扔一块试试!”

“你这王八蛋,我就扔!”女人抹了一把眼泪,弯腰捡起河滩一块拳大的石块。

“你扔,你给我再扔一回试试!”

“我就扔,咋着!”手中石块飞了过去。男人朝旁边一闪,躲开石块,随即冲过去,抓住女人脚脖儿猛地提起,女人就头下脚上吊了起来。“说!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作践我!再这样我今天活活淹死你在绣鞋塘!”

看女人咬住嘴唇不吭声,男人就拿女人缓缓往水里续。女人辫子没在水里,头皮也沾着水了,惊叫道:“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男人才把女人放下,二人一前一后默默回了村子,留下赵四眼呆坐在树荫下发傻。

这事现今在宋楼已经尽人皆知,男人们夸赞宋根宝能耐,女人都低调处理,对此默不作声。不管怎么着,现在宋金夫妻二人生活得风平浪静,彼此相敬如宾,人家照样是宋楼的模范夫妻。



硬铁拐


富生老汉年近七十,祖上系一方权贵,曾祖曾做晚清地方官,家财足有万贯。解放前数次遭到批斗,家业日渐凋敝,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他出生,仍是吃穿用度样样不愁。富生老汉兄弟二人,幼时深得父母和大哥疼爱。四岁那年夏季异常燥热,他一进屋就大吵大闹,在地上打滚儿撒泼。主子只好吩咐仆从在院内置一小床,专供小少爷夜间安眠。整整一个夏天全都这么露宿在外,待到发觉为时已晚,于是小少爷就成如今这副模样,左腿严重萎缩,走起路来三条腿才行。

父母早亡,身体又有缺陷,就注定了他一生孤苦的命运。老汉未能娶妻抱子,却有一个嗜好,就是和小孩儿一起闹,一窝疯,而且他对娃娃往往采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办法,十分滑稽可爱。孩子笑他也笑,孩子气了他也嘴撅老长,孩子们怒了,他更是变本加厉张牙舞爪地嘿唬,若有孩子哭起来,他就装模作样低头揉搓眼睛,能把哭着的孩子逗乐。往往是孩子们叽叽喳喳转着圈儿拿棍儿敲他,他手里举根粗棒呜哩啊呀扬来扬去,十足一个孩子王。即使有小孩儿一摇一摆一瘸一拐走路学他,富生老头儿仍不生气,只在后面狠跺响脚吓得孩子哇哇大叫。老头儿脾气好,很得人们爱戴,就得了一个号:铁拐李,一来他姓李,又符合他的身体状况,二来正好是八仙之一,寓祝老人长寿康安。

十数年前,全国实行计划生育国策,山村人未得开化,少不得发生不少事故。村里人忘不了车轮碾过铁拐李大哥李春生的情景,那个炎热的夏天,铁拐李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在宋楼与镇医院之间来回好几趟,直至人捎口信回说大哥已经不中用了,铁拐李才平静下来,呼呼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淌成线,才发觉腋下疼痛难忍,拄拐杖的那块肉已磨出一排水泡。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二零零三年。石河镇又一次掀起计划生育热,形势尤比上回。上面派来特使,检查政策施行情况,镇计生办工作人员预前捎信,嘱咐孕妇早早避开,以防强行小产。待孩子生下,计生办再下到农村,依据某某条款罚某某几千几千元。国家干部雇上镇上游手好闲的流氓混混,几辆卡车拉到乡下,绳索棍棒应有尽有,一块逼交罚款,到期不交者动辄拉房倒屋。

一个夏日村人正在李宝银家打牌玩,这边儿听到车响那边儿卡车已到门前。屋里人一哄而散,满村老小都来观望。人家来罚四次了,这次李宝银仍然没钱。置好棍棒,绑上绳索,三辆卡车一动,房子就会轰然倒地。小头目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看一切绑扎牢稳,喝道:“开车!”良久却没有动静,人们看到李家门口靠着一小老头儿,慢条斯理往大烟袋锅里放烟丝。

“你这老头儿不怕死啊!”汉子走过去,作势要拉铁拐李,“去,去,一边儿去,别耽误我们正事儿!”

铁拐李扬起拐杖,一杖扫过去,“狗屁正事!你们这帮赖种,就会投机取巧,威逼利诱哄人钱财!”

“哟,你这拐子还很犟。”汉子回望一眼,宋楼五十多号男人都在,没敢动手:“先开东南角一辆,看这老头儿多大胆!”

卡车呜呜缓缓前行,房子簌簌抖动,铁拐李索性衔着烟袋回了屋子,坐在桌前翘起二郎腿抽起烟来。侄子走到门口,温言劝说:“二叔,您还是出来吧,太危险。”铁拐李把眼一瞪,眉毛直立起来,“你老子就是为你死在他们手上,我就是不让这伙儿狗贼胡作非为!”一句话说得侄子没了言语,低头站回人群。

开车的小青年频频回看房子的动静,最后终于跳下卡车,推让着要别人代开,推来让去也没人接替。经过一番商讨,到底扒屋未得上头批准,闹出人命麻烦可就大了,只得解收器具,几十号人上了卡车,一溜烟儿退了。

直到车声远去,铁拐李才吞云吐雾地从屋里走出来。

这以后,人们不再叫富生老汉铁拐李,转而叫他硬铁拐,这叫法很快传遍宋楼远近十几个村子。



算卦


孙良学年轻时读过一些书,做过几年赤脚医生,最后到底因为学历不高,上头没人,没进得镇医院,做回平民老百姓。于是知道了读书的好处,巴望子女从书本里刨出个门道。

偏偏天不遂他愿,大儿子没读完初中就不学了,现今在外承包砖瓦窑,收利颇丰。孙良学两男两女,全已成家立业,还都混得不赖。尤其是老幺孙彬初中毕业放了几年牛,才去城里赶形势,学计算机技术。夫妻俩自然扎紧腰带供应,而今孙彬不但技术学到手,又顺便从学校带回一房媳妇,两人双宿双飞,同在北京捞金子。孙良学与老伴日子过得最清闲安逸不过,是宋楼数得着的宽心户。

这人哪,一旦殷实富足了想法就多。最近孙良学左眼老跳个不停,左眼灾祸右眼财,他就琢磨着要出事儿。这想法把他闹腾得非常难受。

一日,村里来了一位老僧,慈眉善目,僧衣麻鞋,电视剧里走下的一般。村人十分稀奇,不少人上前搭话。老僧话语不多,只说自己是四处化斋的和尚,机缘巧合也可给人无偿算卦,为人驱灾避祸。

孙良学就把老僧延请入内,恳请卜上一卦。他一一讲明生辰八字后,老僧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得泛黄的小册子,翻弄半日,道:“施主膝下两男两女——女儿暂且不说——大儿子在省内经营泥巴生意,小儿子在省外做高级技术。”

算得准!大儿子孙文在开封承包砖瓦窑,可不就是省内泥巴营生!小儿子孙彬在北京做的也正是计算机高级技术。孙良学扭头瞅瞅老伴儿,两人同一心思:果真人不可貌相,看这老僧做事有点儿迂腐迟钝,给人算卦还得一板一眼翻册子,说出的话倒十有十准。

两人这么想着,老僧扔出一句:“恕贫僧直言,施主近日要遭灾祸。”说着食指按住册子一处。孙良学凑过去,就看见七个醒目的红色小字:下下卦,血光之灾。老头儿瞬间面如土色,心想幸亏高僧云游至此——忙问端详。老僧道:“问题出在施主小儿子身上,他在北京近有一劫,若不及早除去,恐怕……”

“那,那该怎么办?”

“办法是有”,老僧仍用慢腾腾的语速道,“施主拿出三千元,让贫僧用香纸包好,再送至正西方十里之外一处亲戚家,七天之后取回,即可消除灾祸。”

“孙彬上个月刚寄回两千,你先招呼着”,孙良学吩咐老伴儿,“我这就去借一千。”

孙良学两个儿子在外发财,远近几个村子无人不晓,他要借一千元钱,还不翻转手掌一样容易?没多大工夫,孙良学就回来了。

老僧掏出香纸,将钱夹在里面,两只手叠折转翻,灵活至极,一对斗胜比巧的鸽子般扑棱棱上下翻飞,直瞧得老夫妻俩眼花缭乱。两人尚自痴看,老僧已把一个齐齐整整的纸包递了过来。
吃罢饭老僧就要告辞。孙良学千恩万谢中,老僧唱诺:“我佛慈悲,保佑施主消灾免祸,家运亨通。”合十作礼云游去了。

孙良学急匆匆把那宝贝物件送至十二里外的大妹子家,细说了因由。妇人二话没说,立即抖开纸包,老兄妹两个就大眼瞪小眼发傻,里面空空如也,除了纸还是纸,哪里还有钱在!孙良学这才知道钱早被调包,他往西赶,那骗子一准向东逃,现在差了二十几里的行程,拍马也追不回了。

宋楼又多一件谈资笑料,孙良学老伴儿一提这事儿,就掉泪,儿子赚钱一把血一把汗的,几千块钱扔到水里也起个漂漂儿,老头子就白白给了人家。年终孙彬偕同妻子回来,才知晓算卦的事儿,当晚饭都没吃,就把头蒙进被子,任他娘怎么叫也不起。



尾巴:看到老乡会的征文,突然想起以前写的《故乡人物》系列,其中原型多是我的长辈,有的业已谢世,有的尚存活于我们村里。对于故乡,我是可悲复又可叹,用现在的眼光看,它是我如今所获知识的最初启蒙地,也是我落后思想成形的罪恶之城。虽然我对故乡抱有稚犊老骥之情,但是不得不承认,它是一个愚昧与落后交织的世界。但是无论如何,故乡,毕竟是生我之身、润我之志的地方,是我灵魂深处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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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沙发!
朴实无华,文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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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
这不是已经把第一名览到怀了嘛

真不谦虚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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