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江湖
建安三十二年，二月二，龙抬头。
司马长空高举着马鞭不断的挥舞下去，随着一声一声的鞭打声，身下的马如出弦的剑一样不停的望前狂奔，一刻也不容停留。两边的尘土不断的被扬起布满了整个狭长的驿道。夕阳如血般照射下来，印到司马长空的额头，那是一个多年混在江湖的人才能有的轮廓，血色的额头上爬满了飘忽不定的沧桑，下面是一张霸气的面孔，看的出是经过江湖多年的淬炼才能拥有的气质。那男子双目敛收看着前方然后拍拍身下的坐骑，万里云，再快点，莫要怪我，实在是这事拖不得呀，说完他又狠狠的在马背上抽了下去，那马顿时双脚腾空长嘶一声拼命朝前奔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尘土飞扬跋扈的被掀起，遮住了一条又一条的江湖路。
最难忘，两相思，却停留。少年迎天凭空笑。青衫草笠入凡尘，少年道：一入江湖万骨枯。不可，不可......
二
我叫万里云，是青云门下大弟子司马长空的坐骑。我在三岁的时候就随主人步入江湖。
从进入江湖的那一天起我就看到主人不停的被追杀，当然我们也在不停的杀别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不管是有仇的还是没仇的，只要你在江湖，就总有理由可以让你去杀人或者被杀。对于这些我已经看淡，我不会再有刚踏入江湖那般慌张的失态，我会潇洒的从那些尸体上走过。我的脚就曾踩碎过无数豪杰的头颅，我的喉咙也下咽过数不清无耻之徒的鲜血。
我只听司马长空的话，我的背也只有司马长空可以坐上来。
记得有一次，那是很久的一次，是我们让所有江湖人畏惧的一次。那次我们刚杀完天下排名第五的笑天问，我们很累，我们真的很累，我们跟笑天问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谁都没有合眼，最后我们借一招的优势杀了他，那时长空仰天而啸，我也奋起一脚将笑天问的尸体踢下了悬崖，那一刻我们很知足。我们也很高兴，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久将会名满江湖，我们从十名之外一下夺得第五的这件事一定会在江湖上广为流传，那时离我们的目标就越来越近了。
我和司马长空在刚入江湖时就有一个愿望就是一定要打败天下第一剑神柳栩阳。
那天回来后我们在一个镇上借宿，一个家丁为我卸马鞍清洗，我误以为他要骑上去，因为只有在黄昏的时候司马长空才会叫下人来给我清洗。我记的那是一个阳光热烈，大地龟裂的中午，炎热的天气让司马长空忘记了警惕，但我没忘，我一脚踢碎了那个来给我清洗家丁的胸骨，他一声没出就到地死了，我记的那个闷热的中午，滚热的鲜血从那人的胸口留了出来，我俯下身体轻轻的吮吸到嘴里，那刻我的血液开始沸腾，我奋力的超空中跃起，用力的嘶叫，这不能怪我，无数次血腥的场面已经让我对那红色的液体开始着迷，一点点的腥味都会让我疯狂。这时引来了无数的人围着我看，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那些凡夫俗子们都在小声的嘀咕，他们中有人说要把我送去衙门，也有人说要送我去屠宰场，对于这些恐吓要是吓吓小孩还行，但对我那还差的很远，我想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吼完后我还在那里悠闲的吃着新鲜的嫩草。
很久，司马长空醒了，这该死的司马长空现在才醒，害的我被那摸多的人整整围观了一个下午。他照例还是先装满他的酒壶然后系在腰间，慢慢腾腾的走到我的跟前，把包袱挎到我的背上，在准备骑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围了无数的人，他们里外围了三圈就是想看看谁是我的主人。那好吧，你们看吧，他就是我的主人，他叫司马长空，不过你们要是谁认出了他的话那他肯定会很后悔。他后悔没有早早的远走他乡。人群越来越紧，我们被围的圈也越来越小。
“让开”司马长空大吼一声，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没听见，声音洪亮且尖锐的刺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内力稍不好的都被震的开始吐血。
那时是黄昏，刚刚喧闹的集市立刻寂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如临大敌般的没有一丝生气。天空孤独的鸽子开始远行，飞过天空时留下了寂寞的身影。
“谁呀，这摸嚣张，竟敢在爷爷的地盘撒野”这话是从人群的最后一排传来，我一听就知道也是一个绝世的高手，那力道没有几十年的修炼是练不来的。
司马长空紧缩眉头，他和我一样也猜出了说话的人有不错的功底，他的手移向了我背上的宝剑。我知道我们只所以一直能在江湖里生存下来，最大的原因就是我们从来不轻视每一个对手，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应对。这就是一个江湖人的生存之道。
人群很自然的给那人让开了一条道，来者个子很低，身体微福，身上穿的像一个商人，手中是一只精钢所制的毛笔。那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情自然，步伐稳定。猛的一看绝难看出他是一个跑江湖的，但司马长空和我都知道，这种人是最不能小看的，他们常常身怀绝技但不外露，他们会在敌方最疏忽的时候做出最有力的一击。一击至命。
“贾老大快把那目中无人的小子给收拾了”
“贾老大挑了那小子的手脚筋，废了那小子，让他还狂”
“对，废了那小子的武功，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龙门镇”
人群因为这人的到来也开始有了底气，但他们错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正因为他们对我们一无所知，他们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胖子身上。我敢肯定那胖子在司马长空的手里过不了十招，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是谁。江湖中的撕杀最怕的就是开打时你还不知道你的对手是谁，而最危险的就是对方却知道你。
“你走来的及。”胖子冷冷的说道。
“既然来了，就回不了头。”司马长空说。
忽然，黄昏的太阳开始跳动，闪电般的一闪，胖子已然出手！司马长空的瞳孔猛的收缩，“呛”的一声，剑一出鞘！司马长空和他的身上都中了一招，殷红的血刹那间染红了衣服。
两人都定在那里，胖子刺中了司马长空的肩膀，但司马长空却划破了他的喉咙。
“春秋笔贾孤成不过如此。”司马长空冷冷的说道。
“你...你...你到底是...谁？”
“你会知道的，下面会有人告诉你。”
说完，司马长空抽剑回鞘，鲜血像泉水一样从贾孤成的脖子喷出，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如诗一样惨烈的画面，长空此时就立在诗中，青衫不青，绿草不绿，斗笠也被染的鲜红。
人群又成了寂静，变的稀疏。长空纵身一跃，骑到我背上使劲拉起缰绳，我翘起前脚一声长鸣，嘶声在人群中划开一条口子，万里云，我们走，他说完我闪电一般的向前方冲去，我看不清方向，我只是不停的跑，耳边只有轰鸣的风声。当我回头看时，那个写着“龙门镇”的巨大牌匾已经被我远远的甩到了地平线以下。开始崩塌。
三
无双死的时候就躺在我的背上，她是司马长空最爱的女人，那天我拼命的跑，我换了三副脚掌。时间都被我远远的甩到了身后，太阳也被我紧紧的握在手里。黑夜时，我们赶到了无双的住处---洛阳。
但无双死了。死的蹊跷，死的司马长空毫无防备。
长空抱着她的尸体久久不曾放下，他说这是报应，他还说江湖中的人可以有女人但绝不能有爱情，感情会阻止一个江湖人向最顶峰的冲刺。投入的感情会被仇人用来要挟，那不是一个江湖人应该做的。在我们这些江湖人眼中女人可以不要，金钱只是粪土，惟独一直在追逐的那就是天下第一。这个称号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一求的，就算为之而死也是荣耀的，更何况一个女人。说完，他仰天长笑，笑声苍凉，有割破嗓子般的苦涩，寂寞。
无双是一个好女孩，我一直这样认为，我喜欢她给我洗澡时，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小手轻轻的抚摩我，那时她总是会问，万里云呀万里云，你说长空大哥会喜欢我吗？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这世上除了你怕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你告诉我他到底喜欢我吗？你可不能骗我哦。无双每次说完后，都会很长时间的凝望远方，眼神扑朔迷离。每次这个时刻我都会用脚不停敲打地面，然后她又会回过神来，唱着小曲给我洗澡。而我则在那里尽情的享受着美人的服务，我很想给她说，那是当然了，我要是不了解他谁能了解他，那就只能去地府问阎王了，那个司马长空别看他每天死气沉沉谁都不理，但我知道他很爱你，要不他会让你骑着我去江南，要不他会每次都跑三千里的地到洛阳只是说为了看看这里的牡丹。我的天，我还能不知道他，那个砖头除了会杀人，你说他会赏花，打死我我也不信。
再说，赏花不是江湖人应有的兴致，他们看惯了血一样的鲜花，这样的花，对于江湖人来说太淡，太淡了......
无双死后司马长空很久都没有出门，他把自己锁在房里谁都不见，谁的任务也不接，连马老大的也不接，这笔单子我们都谈好了，杀掉独臂神捕我们至少可以一年不用做任何事也能生活的很好。但都被他推掉了，没人敢说我们不讲诚信，因为我们现在排名仅次于剑神柳栩阳，半年前龙门镇一站我们杀死的正是排名第二的春秋笔贾孤成。
花开花谢，江湖血雨从为未停过。
最后一株花凋落时，门开了，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门被打开，以前就算送饭菜也只是放在门口，从没人看见他是否吃掉了那些饭菜。但今天门开了，“吱”的一声缓缓的越开越大，上面的灰尘落了一地，四处飘散，一个人影在里面若隐若现......
四
两天后，剑山下，梅雨季节。
“万里云，我的好兄弟，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司马长空仰天长啸。雨水顺额角流下，大叫，
“杀！杀！杀！”
我一路冲上去，雨中没有闪电，但我就是闪电，我的奔驰如闪电一样让所有剑神的手下闻风丧胆；雨中没有雷声，但长空手中的剑就是雷声，犹如雷公手里的雷锤一样四处轰鸣。此刻梅雨中电闪雷鸣。我们所向披靡。无法阻挡。
......
我记得那天长空在无双死后打开门走到我的跟前，拍拍我的头说，老朋友，我想你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我们最初的理想，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打败剑神吗？
我大声嘶鸣，前脚腾空，
“好兄弟，让我们杀向剑神山，谁阻挡我们谁就死”司马长空大声的喊着。
“神挡杀神，魔挡弑魔。”
三天我都没有休息一路向剑神山奔去，我知道我们这次很可能是一去不返了，我想到了我那没见过面的母亲，我还想到了和长空进江湖前一起在青云山上追逐的场景，那时我们都很小，没有忧愁心里也没有第一。有的只是我们一起曾经欢快的笑声和轻盈抚过的风。
我们在山顶见到了柳栩阳，他的样子让我们很失望，矮小，瘦弱，白皙的手臂，这不是一个江湖人该有的躯体。可能，或者是真的可能他第一坐的太久了，久的让他也忘记了曾经的样子，忘记了勤于练武。
雨越下越大，真的闪电开始肆虐，真的雷声开始咆哮。
“你本可以不用来。”剑神冷冷的说道。
“但我来了。”
“你不知道你会死吗？”
“知道，但我还是要试试。”长空说。
刹间，电闪雷鸣，宝剑出鞘，是剑声，还是雷声，已经分不清了。闪电中两人同时倒下，鲜血四溅。是知觉，动物天生的知觉，我站在旁边好象发现了什么，我走过去，在剑神的旁边停下，伸出舌头在他的脸上使劲的抹去。
一道霹雳，看到了，那是一张熟悉的苍白的脸。
长空的脸色大变，全身的血液都停了下来。
居然是她，无双。
他爬起来扔掉宝剑，踉跄的走到她旁边，把她抱起来，颤声到，“怎么是你！”
“真像是做了场梦。”她凄然一笑。
“这到底是怎摸一回事！”
“其实那天我是装死，我从小就会武功，练过龟息**。”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杀你，其实柳栩阳早已经死了，一年前贾孤成就来了这里。”
“是他杀的。”
“不错，他杀了柳栩阳，成为了新的天下第一，但就在他回家的第二天晚上就死了。”
“是我杀了他”
“对，就是你，你太厉害了，他竟然在你手里没走十招就败了。”
“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叫，贾...无...双。”无双一个字一个字的狠狠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你杀死了父亲时，我有多难过。我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不行，我是一个江湖人的女儿，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无双的声音越来越弱。
说完，她死了。无双这次是真的死了。我们终于成了天下第一，但我们心里一点都不快乐。我想念无双，我想念她那双玲珑的小手在我背上抚下去的感觉，但这次真的是一去不返了。
她死在了司马长空的怀里，长空失魂落魄地走下山去，大声的喊着，“江湖，江湖......”。
长空把无双埋在了一棵树下，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山下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我望向山下，只见一帮人冲了上来。他们的脸我看的很清楚，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其中一个还挥舞着长剑，用内力朝山上喊着：“剑神，我才是天下第一，你的日子到头了，爷爷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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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癞皮狗 于 2008-4-23 11:19 编辑 ]
